张大春:浪迹天涯多不易?浮生若旅,该出走时就出走

二八杠纸牌原标题:张大春:浪迹天涯多不易?浮生若旅,该出走时就出走

国庆假期临近,不少人把旅行提上了日程。今年是世界旅游日40周年,而近年来国人的旅游热情也不断高涨,有数据显示,预计2019年国庆旅游人次有望达到近8亿。旅行显然已经成为了人民普遍的生活方式。正如作家张大春在《见字如来》中所说:浮生如旅,该出走时就出走。

以下内容选自张大春《见字如来》:

很多时候,旅行的严重后果是回不了家。

二八杠纸牌早些年我制作电视节目,和电视台管理道具的一位老职工结识,发现他是出生于南京的满族人,能说流利的山东话,也具备北方汉子爽直慷慨的性情,我老是蹭他手里的面食吃,有时也不为了充饥,反而带些向长辈撒娇的况味;吃两口,喊一声,我们都管他叫郎叔。多年以后,郎叔过世,他的女儿已经是一位杰出的演员和剧场导演了,也有个诨名,叫郎姑。

郎叔和郎姑父女情深不在话下,做女儿的总想为过世的父亲打磨一部剧作,能够体现父亲一生颠沛流离的境遇。在郎姑的初步构想里,故事还要能反映郎叔擅做菜、爱请客的手艺与情怀。她让我出点主意,先请了我一顿;我辜负了那顿饭,可是自己却想起了一个人物─如果在唐末,一个旅人,他叫韩熙载。

韩熙载也是山东人。父亲韩光嗣因罪坐诛,为人子者不得不逃奔江南的小王国南唐,历事李昪、李璟、李煜三代祖孙,名爵、资望虽显,可是始终不受亲信。知名的《韩熙载夜宴图》正是由于后主李煜对韩熙载不放心,派画院待诏周文矩与顾闳中潜入韩家,窥看其纵情声色的场面,之后心摹手追,绘制而成。

二八杠纸牌韩熙载处境之惨悄危微可知。但是,他所见证的旅情和客怀,却成为千古独树的标志。数十年后他重返北地,留下的诗篇,则道尽个中一切悲凉和无奈:“我本江北人,今作江南客。还至江北时,举目无相识。清风吹我寒,明月为谁白。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

二八杠纸牌千古以来,人们还能看到这一幅夜宴图,除了丽人笙歌,最显著的细节就是饮食。我猜想韩熙载夜宴桌上的许多食物大有文章,在画面最右侧出现的韩熙载的视线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投射在演奏者身上,他出神凝视着的是几案上的一盘面食。

我想起郎叔,也总是从他亲手做的山东面食开始。吃那些在他乡遥遥不能相及、却勉为重塑的故乡食物,似乎是归不得也的旅行者终极的追求了。出走,回不去,吃这一组辛酸的循环。

近年来每日报纸上一定出现的词汇之一是美食,之二是旅游,总之是进口出口,虽无关国家大计,却反映了人们最寻常的关怀、吃喝以及出走。

二八杠纸牌旅这个字有一二十个义解,端视用处而迭见变化。先不论语源上的探赜,单从一个看来比较晚出的意义来说,可以窥见此字后来的精神。在《后汉书·光武帝纪》里,已经有:“至是(到了这时候)野谷旅生,麻菽尤盛,野蚕成茧,被于山阜,人收其利焉(人们都来捡便宜)。”这里的“旅生”,曾经被训诂学者解释为“不因播种而生”,也就是说:谷类植物生长,殆非源于人力,而是自然界风生水起的力量所促成。由此可知,不一定是人们的行脚,就连施之于物类,发展到汉代以后的“旅”字,已经带有一种漂泊的情味。

△ 甲骨文 旅

字义走到“漂泊”上,是一条相当遥远的路程了。回到最初,在甲骨文里,可以轻易辨认出来:那是在一面大旗底下,有象征多数的两个并列的“人”,看来是某种群众之聚集。

△ 小篆 旅

二八杠纸牌小篆则将旗帜置于明显的左侧,右边的两个“人”上方原来的旌旗绦带变成了另一个人,看来更加整齐有序,但是这些个列队的人们并没有行动、更没有漂泊的意思。后人可以推想:古代的军事组织无论是《周礼》上记载的五百人一单位,或是《国语》里记载的两千人一单位——大概就是一支可以独力作战的部曲之意。

由于是齐聚,所以延伸出一种“俱”、“同”、“一起”的意思。《礼记·乐记》上记录了孔夫子的弟子子夏所叙述的音乐理论,其中有两句:“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如要翻成语体,大约如此:“这里所说的古乐,是一群人共同的活动,他们或进或退,步调都是一致的。”旅,成了“一致”的形容词。

“旅”的组织性提醒我们:此字不但有“众多”、“齐聚”、“一致”之外,还有“次序”的意思。次序感也就进一步涉及了“陈列”的内涵。我们读《诗经·小雅》里的“笾豆有楚,殽核维旅”就仿佛看见了陈列整齐的食具和食物。此外,人的脊椎骨环节相连,接合紧密,也可以用“旅”字表现,但是由于一字表意过多,有时不得不加以区分,所以本来的“旅”底下另外加上一个表示身体的形符:“肉”,而把本字作为声符,我们遂多了一个“膂”字。形容人健壮、力气大,到今天我们偶尔还会使用“膂力过人”这个成语。

另一方面,“陈列”各种食具、食物也有常见的仪式性质。无论是《周礼·天官》所记载的“王大旅上帝”,或者是《论语·八佾》所描述的“季氏旅于泰山”都是把一个原本只有“将人齐聚起来”、“将东西陈列出来”这样的动词锁定为专有名词,所指的就是祭祀。

行商被称作“旅”也是很早的事,他们不是今天我们常常听到的“单帮客”,而总是互相攀缘牵引,鸠结队伍,彼此照应,形成一种动态的陈列。也基于这个缘故,充满了异地感、陌生感的“客”字便渗入了“旅”中。大约是在这一动态意义的加入之后,“旅”出发了,游历了,“观谒”、“参访”的意思也出现了,之后就越走越远了。

“旅怀日不同,客梦翻相似”是明代诗人李贽著名的诗句,我每于客中总会想起这两句诗,想起这样的诗句,就容易怀乡念家。但是转念再一思忖:一个“旅”字能够从一面大旗之下那个集结的、稠密的队伍里逃逸出来,浪迹天涯海角,多么不容易?浮生如旅,该出走时就出走。

△ 张大春著 《见字如来》 理想国·天地出版社 2019年1月

(本文由出版社授权发布,编 / 刘珊珊,审 / 俎燚楠)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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